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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清輝下首尾相連，流光溢彩。
“愷撒，我這個人很固執，也很傲慢，很吹毛求疵，所以你給我的東西，要麽不給，給了就不要拿回去，這枚戒指我已經不打算還給你了，所以——”
“我願意承認古爾薇格夫人成為為我的母親，並且承認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成為我的愛人。”
於是世界就此靜默。
最後還是愷撒第一個開口：“登上主教堂Basilica北側的463級臺階到達圓屋頂，可以俯瞰整個佛羅倫薩老城區，想去看看嗎？”
“你曾經一個人看過很多次吧。”出乎他意料的，楚子航這麽說。
“我承認。”他們在登上一級級臺階的時候愷撒這麽說，他呼吸急促，金色的發絲飛揚在夜風裏，但是面色很好，唇角始終帶著一抹微笑，“好吧，我們就快到了，楚子航，來。”
“這大概是保留的旅游項目，可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人爬過全程。”楚子航在他身後，夜風把他的衣角吹起，散在風裏，整個人像月光下的雕塑一樣冷峻鋒利，“愷撒，你呢，告訴我最高處俯視城市夜景的感覺怎麽樣？”
“我不止在晚上來過——把手給我吧，最後幾級臺階了，佛羅倫薩白天的街景和夜晚一樣迷人。”
“混血種的體力這個時侯總是特別好用。”楚子航的雙腳穩穩當當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的時候他說：“愷撒，你有沒有聽到有人演奏小提琴的聲音？”
“佛羅倫薩每個夜晚都舉行演奏會——迷人的城市，它是世界上除了波濤菲諾外我最喜歡的地方，特別是這裏，我每年至少有幾次會登上這些臺階鳥瞰腳下的這座城市，楚子航，感謝你和我分享這一切。”
愷撒沖著他微笑，繼續說道：“我的叔父認定四大龍王死後世界將被混血種統治，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成為新一任君王，但是我厭惡被作為籌碼和工具，所以我做出了反抗。”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野心。”楚子航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做這世界的帝王，但是必須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這世界是嗎？”
“Basilica這座教堂大圓頂是世界上第一座大圓頂，由菲利浦布魯內萊斯基在1420年到1434年間建造，完成這一空中巨構的過程中沒有借助於拱架，而是用了一種相連的魚骨結構和以椽固瓦的方法從下往上逐次砌成，圓頂呈雙層薄殼形，雙層之間留有空隙，上端略尖，當時天主教會把集中式平面和穹頂看作異教廟宇的形制，嚴加排斥，而工匠們竟置教會的戒律於不顧，因此，它是在建築中突破教會的精神□□的標志，象征著沖破陳舊的椌制勇於創新，這也是我喜歡它的地方之一。”愷撒望著腳下的街景，語氣緩慢而輕柔：“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設想過最圓滿的結局，到我身邊來吧，楚子航，你願意和我站在一起嗎，既然你已經答應了來自愷撒古爾薇格的求婚——”
楚子航於是站到他身邊，和這個年輕的帝王一起俯視腳下燈光奢麗的繁華夜景，百花之城Firenze文藝風格的建築與廣場如同鑲嵌寶石的綬帶分布在他們的腳下，遠處傳來管弦樂悠揚的聲音，仿佛瞬間時光倒流回到曾經的佛羅倫薩，璀璨的燈光將大片古典風格的建築群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透明。
“把手交給我吧，楚子航，我們將擁有整個世界。”
在意大利佛羅倫薩高聳的尖塔之上，金發的年輕帝王對著他的宿敵，對手和愛人，高高的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幕 第一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第一場
初春時候的波濤菲諾極美，遙遙在海面上朝陸地看過去，色彩鮮艷的房屋墻壁像層疊的花朵，深綠色樹林聳立在房屋邊，不時有高聳的建築拔地而起，如同鋒利筆直的長劍刺入天際，那是位於波濤菲諾的度日酒店，海水上灑滿早春的陽光，海面波瀾起伏，仿若海洋規律的呼吸。
“真是個迷人的地方，和荷蘭的風車小鎮一樣惹人眼球。”楚子航評價說：“我曾經希望自己能在荷蘭小鎮度過一個假期，只是空不出時間。”
“荷蘭的風車小鎮的確非常漂亮。”愷撒端著一杯酒表示讚同，他酒杯裏暗紅色的液體隨著主人身體的動作緩緩起伏，“尤其他們色彩艷麗的房屋和湖水邊的花卉，每一個畫面看起來都像風景油畫一樣出彩，有時候我也會去那裏度過一個短暫的假期。”
“是麽。”楚子航點點頭，愷撒於是暫時不說話了，兩個人立在甲板前段靜默的看著海景，肩膀疊在一起，乍一看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
他們現在是在波濤諾非熱那亞灣愷撒的私人游艇上，四周群山環繞，海面上鋪滿碎金子般的陽光，海鷗在低空盤旋，帶著鹹味的海風迎面而來，溫熱的光線稀釋著整艘游艇，畫面瑰麗的如同油畫。
“以前我在波濤菲諾只是游泳和潛水，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打算乘坐游艇好好在海上觀賞風光，可惜一直沒有找到陪我的合適人選。”愷撒忽然說。
“你沒有和諾諾嘗試過？”
“她做不到安靜的陪著我看風景。”愷撒咂咂嘴，“楚子航，從某些方面才說我和她可能不是很適合，和你在一起讓我感覺舒服多了。”
“是嗎。”
“我們可以把游艇再往前開一點，熱那灣深處有很多古代輪船的殘骸，你相信嗎，有些教授認為波濤菲諾深處的海底埋葬著龍族遺跡，我就在那裏發現過一個小玩意。”
“龍族遺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愷撒？這只是個普通的意大利小鎮。”楚子航一怔。
“我們不可否認的是，在我們之前，龍族曾經統治整個世界，當然，不久的將來他們可能重新掌控它，世界上每一個地方在幾千年以前都可能居住過龍類。”攤了攤手，愷撒剛想繼續說下去，忽然天空上方飛速劃過一道陰影，楚子航擡起頭看過去，竟然是一只鷹隼，口中叼著一條活鱈魚，在半空中轉過幾個彎，準確無誤的停靠到愷撒肩上，收攏起黑白相間的羽毛。
“這是什麽？”
“它叫安東尼。”愷撒介紹道，並且伸手摸了摸燕隼被海水打濕的羽毛，“去吧，去享用你的戰利品。”
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燕隼重新展開翅膀低空盤旋到甲板上，開始啄食那條剛剛被捕獲的新鮮鱈魚。
“你的獵鷹將軍。”楚子航淡淡的說。
“沒錯，上一次我在這裏潛水的時候得到了它。”愷撒對著他笑了，“怎麽樣？”
“它很好。”楚子航承認，“你沒有抹殺掉它的野性，作為嗜血的食肉動物，再沒有什麽比殘戾和銳利的爪子更重要的了。”
“很明顯你是對的。”愷撒讚同的點點頭，目光落回楚子航的側臉上，“真高興你能陪我來這裏。”
“利用學院的任務時間，愷撒，我們已經違反校規了。”
“這些規定我每個學年至少要違反十五次以上。”愷撒聳聳肩，不以為然。
“但我不想自己的檔案增添違規記錄，至少別再增添了，愷撒，你還有一個學年就將畢業，為什麽不安分點？”
冷笑了一聲，愷撒神情淡漠：“你太天真了，最後一名龍王即將蘇醒，誰也不知道他覆蘇後人類還將迎來什麽，可能是黑王，可能是白王，可能是一切的歸零——”
“諸神的黃昏降臨，死人之國大門洞開，世界毀滅。”楚子航輕聲說。
“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愷撒皺皺眉頭，接著道：“所以我可能等不到自己奧丁廳的畢業儀式了，現在已經是2011年四月初，在我畢業之前龍族的王就將蘇醒，誰也不知道等待我們的命運是什麽，卡塞爾一開始是作為屠龍的軍事學校存在的，說實話，它平安的日子不多了。”
“學生們很快就要放下書本，帶著他們的血統和使命奔赴戰場，迎接最後的戰爭。”
“我看得到那麽一天。”楚子航的眼睛顏色變了，金色變為濃的化不開的深邃。
“好了，現在不討論這個沈悶的話題，下午茶時間就要到了，想吃點什麽？”
楚子航不以為意：“我無所謂。”
愷撒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力感，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基本是在奢侈揮霍的環境中度過的，這讓他養成了紈絝子弟優越的心理和揮金如土的性格，連當時追求諾諾，從頭到尾也完全動用了大手筆，香檳玫瑰，華服舞會，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最浪漫的戀愛，完美可是不真實，但是楚子航喜歡什麽，他卻完全不了解，甚至可以說是無計可施。
愷撒想起自己以前總是取笑楚子航，認為他是不懂享樂的苦行僧，一個來自古老東方，帶著神秘和古典氣質的冷清少年，要討他的歡心，這對愷撒來說委實是個難題。
“來點現磨黑莓醬怎麽樣，今天一早剛從出產地空運過來，不超過二十四小時，用來搭配檸檬派再好不過了。”
“聽起來不錯。”楚子航點點頭，頗為難見的回了他一個笑容。
“少爺，下午茶準備好了。”管家走過來，在兩個人身後恭敬的微微彎下腰，“您可以和您的客人在茶點室享用茶點，或者您想要移駕客廳？”
這艘愷撒名下的私人游艇是他父親幾年前送他的禮物，囊括了客廳，餐廳，三個臥房甚至小起居室和茶點室，下海以後幾乎可以作為小型套房使用，但是愷撒用它來招待自己的客人還是第一次，管家把頭擡高一點，目光掠過楚子航的臉，不動聲色。
“去茶點室，記得把早上空運的黑莓醬一起拿來。”愷撒決定道，“楚子航，走了。”
“我還想在甲板上待一會兒。”
“茶點室的窗戶正對海面，你可以慢慢欣賞，如果這頓茶點結束得快，我們也可以到甲板上觀賞海面上的日落。”愷撒這時候的表情過於柔和了，甚至可以說是和顏悅色了，對他來說這委實不常見，管家在心裏吃了一驚。
楚子航略一點頭，“那好吧，不過，愷撒，用下午茶的時候麻煩你再和我講一下龍族遺跡的事。”
“樂意之至。”
“公元前的齒輪，但是帶有類似腕表機芯的設置，這樣的技術的確超前。”他們面對面吃一份鮭魚派的時候楚子航喝著他那杯木莓露說，“即使在現在，要知道能夠獨立制造機芯的腕表公司全世界也只有寥寥幾個品牌，很多世界一流的名表用的機芯也不過產自別家。”
“所以我認為它不普通，技術超前，歷史久遠，很明顯它屬於龍族遺跡。”愷撒看著楚子航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上的卡勒多拉巴十字架，輕淺笑了一下，說道
“看來你觀察它的時間很長。”楚子航輕聲說，並且放下杯子，拿起一塊胚芽面包。
愷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和楚子航聊天，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太聰明了，與他的交談能為他節省不少解釋的時間，更不用說，他們兩個在某種程度上還心有靈犀。
“是的，在決定把它拿出來之前我觀察了整整一個月，世界上到處是龍族遺跡，楚子航，你不要不相信這句話，人類能夠抹去龍族的歷史，但無論如何無法抹去它們在世界上生存過的痕跡。”
楚子航正往面包上塗抹榛仁奶油的動作頓了一下，“愷撒，我當然相信。”
“很明顯，一塊機芯，這不是普通的東西，有一段時間我起過一個念頭：這座海灣下會不會掩埋著大面積的龍族遺跡？”
“你指的是？”
“大面積的，居住領域。”愷撒的聲音壓低了，冰藍色瞳眸裏光芒明滅，他把身體微微向前傾，和楚子航靠的更近，“我懷疑這裏是龍族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我們腳下的這塊海域？”楚子航突然意識到他們還停留在游艇上，“但是那下面只有船只的殘骸。”
“這不難理解。”愷撒坐回去繼續說，“曾經死去的動植物遺體日夜風化沈澱成為紅珊瑚，來往的輪船殘骸掩埋了底下的廢墟，如果我的猜想成立的話，這塊遺跡可能已經被廢棄上千年的時間了。”
“龍族幾千年前的技術就足以與人類的現代工藝比肩。”楚子航感嘆道，“何等智慧的種族。”
“龍曾經主宰世界。”愷撒高聲說，“而且他們還會回來。”
“照你這麽說的話，這些遺跡應該已經被廢棄很久了，為什麽它會被廢棄呢？”
“你應該問：她為什麽一開始會被興建在這裏。”愷撒說，“狹小的波濤菲諾熱那灣，顯然這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因為居住者是血統低下的龍類——龍侍？”
“龍侍應該伴隨在龍王身邊，這是常識。”
“或許它們沒有主人，或許它們的主人不在身邊，或者——”
愷撒看著他，安靜的把話接下去，“它們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龍侍等待龍王——這裏是龍王最後沈睡的地方，它們是在等待龍王覆蘇？”
“說得好。”
“可是，四大龍王的蘇醒地應該是在中國。”
愷撒遙遙手指：“首先，楚子航，這是個悖論，為什麽四大君王會相繼在中國蘇醒，青銅與火之王以人類的身份存在，大地與山之王一直用人類的面容出現在我們面前，海洋與水之王也曾經在中國香港地區待過一段時間，這說明什麽？中國的什麽地方有著吸引他們前往的東西，為了這個東西，即使已經暫時遺失記憶的青銅與火之王也無意識的來到中國，這表明那東西與他們的潛意識相呼應，尋找它是龍王與生俱來的使命，或者說本能。”
“如果你這麽說——那東西只能是黑王本人。”
“問題就出在這裏。”愷撒的聲音提高，“假設這個吸引著龍王的物體，就是它們的父親黑龍尼德霍格，那麽是誰指引著他們前往中國？四大龍王不可能都沈睡在中國境內，他們分別象征著毀滅世界的火雨，地變，洪水與風蛇，就應該分布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只有一個東西作為媒介，他們才能聽從媒介的指引前往中國尋找父親，但是，從蘇醒到到達中國的這段過程，卻從來沒有被他們提起過。”
楚子航楞了，“從龍王蘇醒到他們到達中國之間的時間？愷撒，你想說什麽？”
“我的推論是這樣的，”愷撒淳淳善誘，“楚子航，你看，龍王本來陷入沈睡，分布在世界每一個角落，由他們的龍侍守護，有一天一個神秘的力量，即媒介出現了，他把龍王一個個喚醒，讓他們遵從本能來到中國尋找黑王，而能強行喚醒初代種龍王的唯一一種已知力量就是血統召喚，現在告訴我，楚子航，你能從這段話裏得出什麽結論？”
“喚醒龍王的‘媒介’應該是血統純度在他們之上的純血龍類，並且，熱那灣下的龍族遺跡就是龍侍守衛龍王的領域。”
“說的沒錯。”愷撒毫不吝嗇對他的讚美，“而現在遺跡已被廢棄，就說明龍侍守衛的龍王已經蘇醒，前往中國，或者，他已經死了。”
掩於水面下的龍王，會是海洋與水之王嗎？
楚子航沈默了。
“麻煩再煮一壺咖啡來，加一點檸檬汁。”這個時侯愷撒敲敲咖啡壺的蓋子示意身後的管家，“也再來一份檸檬派。”
“是，請稍等。”
管家走遠之後楚子航忍不住開口問他：“這是隸屬加圖索家族的管家對麽，你可以毫無芥蒂的啟用他？愷撒，你現在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是我的私人管家。”愷撒淺淺抿了一口他的大吉嶺紅茶，手上的銀質戒指和藍白組茶具邊緣的細瓷碰撞發出清脆而短促的響聲，“而不是加圖索家的人，當然了，如果他執意留下效忠加圖索家族，我也可以現在就放他離開。”
“我明白了。”楚子航應了一聲，“愷撒，你總不會毫無理由信任一個人的。”
“怎麽會，人都有犯傻的時候。”愷撒搖搖頭，“比如我就毫無理由的信任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歡迎多多收藏多多評論，說不定能看到希望看到的情節，就醬
第七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第二場
波濤菲諾夕陽下的海面非常漂亮，水波綿密，如同有呼吸一般波瀾緩疊，垂暮的夕色投射到海面上，有如鑲嵌的金邊，但是站在甲板前從上看下去海水是深色的，這一塊地帶珊瑚稀少，因此游艇能夠暢通無阻的前行，海風迎面拂在面上發梢，清涼而濕潤。
楚子航雙手撐著欄桿，咖啡色的大衣衣角被海風吹起來，黃昏的暮色越來越深，愷撒站在他身邊，手持一小杯石楠汁，裏面兌了血橙酒，被他放在手裏，不時舉起來抿上一小口。
“諸神的黃昏，我能感覺到暮色和疲憊。”楚子航微擡起頭，片刻之後說。
“諸神黃昏降臨，世界毀滅的前奏，我想這一天應該還沒有那麽快來臨。”
“但是也不遠了，說不定最後一位天空與風之王已經蘇醒，他的骸骨之後，就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覆蘇。”
“我承認，我有時會恐懼我們接下來的命運。”
“由命運三女神編織的命運線，究竟會把我們這些木偶操縱上怎樣的道路呢，愷撒，你要知道，與天空與風之王的戰爭，是一場鏖戰，他是四大君王中最強大一個，當年獅心會的精英成員幾乎全部折在他手下，但梅涅克卡塞爾啟動滅世級言靈後沒有人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許他只是暫時躲避了起來。”
“如果我們連天空與風之王這一關都過不了，有什麽實力迎戰黑王呢。”
楚子航雙手撐著甲板，輕聲說。
變故發生在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游艇前方的海面忽然卷起海浪，水柱沖天激起漫天的浪花，游艇劇烈起伏，楚子航一只手緊緊抓住前方的欄桿：“愷撒，怎麽了？”
“海面上是什麽？”愷撒古爾薇格揚高聲音，“你看清楚了嗎？”
楚子航來不及搖頭，眼前急促湧來的海浪迫使他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朝後退去，那幾道水柱來得過於突然了，事前沒有任何征兆，仿佛平靜的鏡面忽然間被尖銳的刀鋒刺穿，一時間海水的顏色遮擋住了日光——
而海浪褪去之後，楚子航見到了一副讓他感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在游艇前方的三道水柱水流褪去，波瀾起伏恍如女子優雅的裙角，三只身姿雄偉的雌龍佇立在他們眼前，龍脊上層層疊疊的黑色鱗片仿佛潮水起伏，每一枚都碩大堅硬如古時候騎士的遁甲，暗金色龍眼獰利無比，帶著鋪天蓋地的陰影，壓迫住了身後的夕陽。
“這是什麽？二代種，三代種？”愷撒問。
“不。”楚子航的聲音變了，盯著雌龍渾濁的眼睛，動作幹脆利落抽出腰間的亞特坎彎刀，壓低身子，刀刃直指前方：
“她們是龍侍，北歐神話諸神黃昏中，命運井邊的命運三女神，詩寇迪，貝露丹迪，尼爾德。”
“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這很簡單。”楚子航這個時侯直起身體，但是手上的動作不變，血紅色的煉金折刀被他直直握在手掌中，動作幹脆而銳利放佛劃破空氣，“想想學院的建築，諾頓館，奧丁廳，安珀館，卡塞爾裏的建築有些以龍類的名字命名，比如象征北歐三女神的三大劇院。”
愷撒沒發表意見，但是眼裏少見的閃過異色，“大概我的推敲是對的，守護龍王的龍侍發動攻擊了，但是，不管怎麽說一次性三個也太亂來了啊。”
“沒時間說這些了。”楚子航伸手取下黑色瞳片隨手扔到一邊，不加絲毫掩飾的金瞳光芒大盛，在血統純度的椌制下暫時讓幾個龍侍開始忌憚，這個時侯他又吩咐道：“想辦法通知到管家，讓他們不要慌亂，游艇繼續開往深海域，我們不能把麻煩帶到陸地上。”
“這種事情不用吩咐。”愷撒說，“但他們都是些普通人，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景象吧。”
楚子航不以為意，“做你的手下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愷撒剛想再說什麽，游艇前方的龍侍猛然嘶吼起來，巨大的長尾攪起浪花，操縱室和廚房裏傳出驚恐的叫聲，整艘游艇劇烈的左右起伏，楚子航緊緊抓住欄桿，用亞特坎撐在甲板上，濺起甲板的浪花打濕了他半邊衣服，兩個人看起來一樣狼狽。
饒是楚子航，這時候也忍不住低咒了一聲，“這就是帶普通人出游的好處，駕駛游艇的人出了什麽問題，游艇一旦失控，所有的人都沒有活路。”
這時候游艇又猛地聳動起來，左右劇烈起伏，海浪不斷湧上甲板，楚子航腳步不穩，急促的摔到在甲板上，眼看著龍侍猙獰的龍瞳就在眼前了，愷撒咬咬牙：“我去駕駛游艇，你待在這裏，游艇上普通人很多，護住他們。”
“快點。”楚子航沒有時間詢問愷撒是什麽時候學會駕駛游艇的，他把血紅色的亞特坎立在甲板上，借力讓自己重新站起來，龍侍的身軀距離他不過十餘米的距離，愷撒轉身欲走，幾步之後又停下了腳步，扭回頭看著他。
“有事嗎？”楚子航用眼神催促道，“愷撒，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
“你一個人有沒有問題？”
“沒有。”楚子航回答的斬釘截鐵，然後迅速把頭轉了回去，“快點，沒有時間了。”
看來龍侍暫時只把這艘在海面上搖搖擺擺的游艇當做小玩意，才沒有做出攻擊，但楚子航心裏清楚，龍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打擾到了龍王的安眠，這一點不難理解，象征四大力量的四大君王分別沈睡在世界各地，依次醒來，要分辨清楚的只有：他們是蘇醒後受到某種召喚才前往中國，而不是在中國蘇醒的。
按情況看，這裏沈睡的龍王要麽尚未蘇醒，要麽已經離開，總而言之，他構不成危險性。
短時間以內楚子航飛快調動大腦整理出了有用的訊息，握緊彎刀做出攻擊的姿勢，黃金瞳裏眸色獰利，龍侍畢竟是龍類，體內還保留著原始的獸性，很容易就感受到了來自楚子航的殺意，嘶吼聲劃破天際，揮舞著利爪向楚子航刺去——
在這種地方展開攻擊實在太不明智了，楚子航緊緊皺著眉頭，向後退了一步高聲喊道：“愷撒，轉動船頭，馬上避開！”
游艇迅速向後退去的同時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竟然一躍而起，仗著身姿柔韌靈活，騰空數米落到了龍侍肩上，下降的短短幾秒鐘之內調整姿勢，雙手緊緊抓住龍侍肩上的龍鱗，龍侍身形粗笨，無法與龍王相提並論，但一次性來了三個委實麻煩，楚子航用盡全身力氣扳住它的頭迫使它整具身體向後昂去，那幾乎不是人類身體所能使出的力道，龍侍被他雙手揪住，粗笨的身體被迫向後仰，它的姿勢讓楚子航實在不舒服，因為雙手自始至終抓住龍鱗，他的背部被迫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腳下甚至已經沾到了冰冷的海面。
唯一讓楚子航覺得寬慰的是，龍侍是低等血統，沒有意識，因為他攻擊為首的詩寇迪時它的兩個同伴並沒有出手援助，對它們來說重要的只有龍王的命令，楚子航手上加緊力道，劇烈的疼痛讓他覺得自己的指甲仿佛也隨著動作被掰斷了，十指生疼，但是他不能放手，這個時侯他已經把龍侍向後彎出極深的弧度，龍侍拼命甩動著身軀，但楚子航始終不曾放手，抓住龍鱗的十指布滿淤青。
一分鐘以後龍侍的整個身軀都已經被迫向後昂去了，楚子航整個人陷進了冰冷的海水裏，只剩下兩只手抓住龍鱗，這代表著只要一松手，他就將迅速掉下去被洶湧的海浪吞沒，熱那灣的深水域，底下布滿成片的紅色珊瑚和輪船遺骸，誰也不知道他會被什麽東西刺穿胸口，慘死在海面以下。
這是一場力量與耐力的決鬥。
時機到了，龍侍的身體被彎出難以想象的程度，就在這個時候楚子航的手上加重力道，右手持起亞特坎——用梅涅克家傳長刀碎片熔煉的血紅色彎刃高高揚起，全身的力量灌註在手上，拼命向面前的龍侍刺去——
全身被龍鱗覆蓋的龍類最脆弱的地方是什麽？它的眼睛，楚子航冒著生命危險出這一招險棋就是為了給它致命一擊，彎刀尖銳的刀刃徑直刺入龍眼，那是一把屠殺過數名龍王的利刃，金色龍瞳被刺破，整個瞳孔呈蛛網狀向四周迅速擴散，楚子航不敢浪費一點時間，刀刃拔出，又向著另一只眼睛狠狠刺入！
雙眼被刺穿的劇痛可以想象，龍侍幾近瘋狂的搖擺著身軀，黑色的龍血和鮮紅的龍淚從它捂住眼睛的間隙噴薄而出，嘶啞的怒吼響徹天際，它用利爪拼命揮舞著背上的兇手，全身龍鱗瞬間立起，仿若聳立的刀刃，楚子航整個人俯在龍背上，柔軟的衣料被龍鱗刺破，身體傷痕累累，豎起的龍鱗堅硬而鋒利，邊緣如同磨鋒的刀刃，不多時楚子航的雙手已經血流如註，每一寸細小的動作都會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是龍侍不給他喘氣的機會，背部的龍鱗更加密集的出現，那是刺破龍類身軀新生長出的鱗片，帶著刺穿龍體湧出的龍血，楚子航一個措手不及，左手的指甲被龍鱗密集的間隙猛然折斷，整個人因為重力急速向下滑去，這個時侯龍侍轉過身來，銳利的尾部向上一掃，楚子航的身體被猛然擊中飛到半空，伴著龍類的猙獰嘶吼身體一路落向海底。
洶湧的海浪和暗流只會把他帶往地獄！下降的瞬間楚子航的眼睛猛然睜大，伸出手想憑空抓住什麽東西，但觸手都是空無一物，隨著身體逐漸向海面逼近，致命的暗流和激烈起伏的海浪向他露出了猙獰的面孔——
就要落下去了！
千鈞一發的時候楚子航感覺到自己下降的速度猛地變慢，然後緩緩靜止，仿佛有什麽凝結住了時間，身體被鏡面一般光滑平穩的物體托住了，不再向下墜落，楚子航睜開眼，覺得後背陣陣刺痛，下一秒他僵住了，後背灼熱徹骨，有如烈火焚燒。
楚子航半跪在海面上，雖然整個海面波浪疊起，但是他腳下的這一塊區域平穩且沒有絲毫波動，如同打磨光滑的堅硬鏡面，楚子航試著用手按了一下，觸手是徹骨的寒意，仿佛有人把這一小塊海面凝結成了固體一樣。
後背的灼熱一陣高過一陣，楚子航倒抽了一口冷氣，意識到是來自珊德修珂的言靈，將水在三態之中任意轉化，這是海洋與水之王的能力，看來珊德修珂留在他體內的龍骨發揮了作用。
是不是擁有了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就能得到與她一致的能力呢？楚子航默默猜測，體內的龍骨十字仿佛在應和他的想法一般，如同規律的呼吸陣陣散出炙熱。
楚子航在這塊海面上的固體島嶼上站起來，試著舉起雙手，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能量湧動在他雙手之間，最開始只是冰冷的，但是寒意下隱藏著火焰一般的炙熱，大量全新的言靈湧入腦海，他收回雙手讓自己平覆了一下呼吸，黃金瞳的顏色有如燃燒的烈焰，下一秒他睜大眼睛直視被夕陽染紅的天際，口中吟唱出一個全新的言靈。
從未嘗試過的言靈念出來感覺有些費力和幹澀，但是緊接著空中傳來細碎的破裂聲音，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片刻後又恢覆如初，楚子航邁出步子嘗試性的走出一步，穩當的站到了空中。
腳下的空氣仿佛瞬間由言靈操縱著從氣體轉化成了固體把他托舉起來，這和楚子航以前體驗過的所有力量都不同，不再是單一的言靈或者突發性的爆血力量，無數言靈和靈力縈繞在他指尖，他漂浮在半空中，手裏握緊亞特坎折刀，手心裏細小的傷口被血液和汗漬浸得生疼，他也不甚在意，言靈操縱腳下的空氣送他來到龍侍背部，長刀自上而下割碎龍鱗，劃破龍體，黑色的龍血如同飛濺出的墨龍瞬間染黑海水，就在龍侍高昂著頭顱痛呼的時候，他在半空中旋轉過幾個彎，雙腳穩穩當當的落回了甲板上。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楚子航半闔上眼感受縈繞在他周身的充沛靈力，琥珀色和金色的流芒圍繞他的身體飛速轉動，人的身軀，卻帶著龍王的威嚴，楚子航並不懷疑Hennessy把龍骨十字留給他的用意和作用，這是那個稱呼他為“哥哥”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現在是在海上，海洋與水之王所掌管的領域，在這個領土上使用海洋與水之王遺傳的水系言靈，他的信心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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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清輝下首尾相連，流光溢彩。
“愷撒，我這個人很固執，也很傲慢，很吹毛求疵，所以你給我的東西，要麽不給，給了就不要拿回去，這枚戒指我已經不打算還給你了，所以——”
“我願意承認古爾薇格夫人成為為我的母親，並且承認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成為我的愛人。”
於是世界就此靜默。
最後還是愷撒第一個開口：“登上主教堂Basilica北側的463級臺階到達圓屋頂，可以俯瞰整個佛羅倫薩老城區，想去看看嗎？”
“你曾經一個人看過很多次吧。”出乎他意料的，楚子航這麽說。
“我承認。”他們在登上一級級臺階的時候愷撒這麽說，他呼吸急促，金色的發絲飛揚在夜風裏，但是面色很好，唇角始終帶著一抹微笑，“好吧，我們就快到了，楚子航，來。”
“這大概是保留的旅游項目，可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人爬過全程。”楚子航在他身後，夜風把他的衣角吹起，散在風裏，整個人像月光下的雕塑一樣冷峻鋒利，“愷撒，你呢，告訴我最高處俯視城市夜景的感覺怎麽樣？”
“我不止在晚上來過——把手給我吧，最後幾級臺階了，佛羅倫薩白天的街景和夜晚一樣迷人。”
“混血種的體力這個時侯總是特別好用。”楚子航的雙腳穩穩當當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的時候他說：“愷撒，你有沒有聽到有人演奏小提琴的聲音？”
“佛羅倫薩每個夜晚都舉行演奏會——迷人的城市，它是世界上除了波濤菲諾外我最喜歡的地方，特別是這裏，我每年至少有幾次會登上這些臺階鳥瞰腳下的這座城市，楚子航，感謝你和我分享這一切。”
愷撒沖著他微笑，繼續說道：“我的叔父認定四大龍王死後世界將被混血種統治，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成為新一任君王，但是我厭惡被作為籌碼和工具，所以我做出了反抗。”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野心。”楚子航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做這世界的帝王，但是必須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這世界是嗎？”
“Basilica這座教堂大圓頂是世界上第一座大圓頂，由菲利浦布魯內萊斯基在1420年到1434年間建造，完成這一空中巨構的過程中沒有借助於拱架，而是用了一種相連的魚骨結構和以椽固瓦的方法從下往上逐次砌成，圓頂呈雙層薄殼形，雙層之間留有空隙，上端略尖，當時天主教會把集中式平面和穹頂看作異教廟宇的形制，嚴加排斥，而工匠們竟置教會的戒律於不顧，因此，它是在建築中突破教會的精神□□的標志，象征著沖破陳舊的椌制勇於創新，這也是我喜歡它的地方之一。”愷撒望著腳下的街景，語氣緩慢而輕柔：“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設想過最圓滿的結局，到我身邊來吧，楚子航，你願意和我站在一起嗎，既然你已經答應了來自愷撒古爾薇格的求婚——”
楚子航於是站到他身邊，和這個年輕的帝王一起俯視腳下燈光奢麗的繁華夜景，百花之城Firenze文藝風格的建築與廣場如同鑲嵌寶石的綬帶分布在他們的腳下，遠處傳來管弦樂悠揚的聲音，仿佛瞬間時光倒流回到曾經的佛羅倫薩，璀璨的燈光將大片古典風格的建築群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透明。
“把手交給我吧，楚子航，我們將擁有整個世界。”
在意大利佛羅倫薩高聳的尖塔之上，金發的年輕帝王對著他的宿敵，對手和愛人，高高的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幕 第一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第一場
初春時候的波濤菲諾極美，遙遙在海面上朝陸地看過去，色彩鮮艷的房屋墻壁像層疊的花朵，深綠色樹林聳立在房屋邊，不時有高聳的建築拔地而起，如同鋒利筆直的長劍刺入天際，那是位於波濤菲諾的度日酒店，海水上灑滿早春的陽光，海面波瀾起伏，仿若海洋規律的呼吸。
“真是個迷人的地方，和荷蘭的風車小鎮一樣惹人眼球。”楚子航評價說：“我曾經希望自己能在荷蘭小鎮度過一個假期，只是空不出時間。”
“荷蘭的風車小鎮的確非常漂亮。”愷撒端著一杯酒表示讚同，他酒杯裏暗紅色的液體隨著主人身體的動作緩緩起伏，“尤其他們色彩艷麗的房屋和湖水邊的花卉，每一個畫面看起來都像風景油畫一樣出彩，有時候我也會去那裏度過一個短暫的假期。”
“是麽。”楚子航點點頭，愷撒於是暫時不說話了，兩個人立在甲板前段靜默的看著海景，肩膀疊在一起，乍一看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
他們現在是在波濤諾非熱那亞灣愷撒的私人游艇上，四周群山環繞，海面上鋪滿碎金子般的陽光，海鷗在低空盤旋，帶著鹹味的海風迎面而來，溫熱的光線稀釋著整艘游艇，畫面瑰麗的如同油畫。
“以前我在波濤菲諾只是游泳和潛水，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打算乘坐游艇好好在海上觀賞風光，可惜一直沒有找到陪我的合適人選。”愷撒忽然說。
“你沒有和諾諾嘗試過？”
“她做不到安靜的陪著我看風景。”愷撒咂咂嘴，“楚子航，從某些方面才說我和她可能不是很適合，和你在一起讓我感覺舒服多了。”
“是嗎。”
“我們可以把游艇再往前開一點，熱那灣深處有很多古代輪船的殘骸，你相信嗎，有些教授認為波濤菲諾深處的海底埋葬著龍族遺跡，我就在那裏發現過一個小玩意。”
“龍族遺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愷撒？這只是個普通的意大利小鎮。”楚子航一怔。
“我們不可否認的是，在我們之前，龍族曾經統治整個世界，當然，不久的將來他們可能重新掌控它，世界上每一個地方在幾千年以前都可能居住過龍類。”攤了攤手，愷撒剛想繼續說下去，忽然天空上方飛速劃過一道陰影，楚子航擡起頭看過去，竟然是一只鷹隼，口中叼著一條活鱈魚，在半空中轉過幾個彎，準確無誤的停靠到愷撒肩上，收攏起黑白相間的羽毛。
“這是什麽？”
“它叫安東尼。”愷撒介紹道，並且伸手摸了摸燕隼被海水打濕的羽毛，“去吧，去享用你的戰利品。”
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燕隼重新展開翅膀低空盤旋到甲板上，開始啄食那條剛剛被捕獲的新鮮鱈魚。
“你的獵鷹將軍。”楚子航淡淡的說。
“沒錯，上一次我在這裏潛水的時候得到了它。”愷撒對著他笑了，“怎麽樣？”
“它很好。”楚子航承認，“你沒有抹殺掉它的野性，作為嗜血的食肉動物，再沒有什麽比殘戾和銳利的爪子更重要的了。”
“很明顯你是對的。”愷撒讚同的點點頭，目光落回楚子航的側臉上，“真高興你能陪我來這裏。”
“利用學院的任務時間，愷撒，我們已經違反校規了。”
“這些規定我每個學年至少要違反十五次以上。”愷撒聳聳肩，不以為然。
“但我不想自己的檔案增添違規記錄，至少別再增添了，愷撒，你還有一個學年就將畢業，為什麽不安分點？”
冷笑了一聲，愷撒神情淡漠：“你太天真了，最後一名龍王即將蘇醒，誰也不知道他覆蘇後人類還將迎來什麽，可能是黑王，可能是白王，可能是一切的歸零——”
“諸神的黃昏降臨，死人之國大門洞開，世界毀滅。”楚子航輕聲說。
“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愷撒皺皺眉頭，接著道：“所以我可能等不到自己奧丁廳的畢業儀式了，現在已經是2011年四月初，在我畢業之前龍族的王就將蘇醒，誰也不知道等待我們的命運是什麽，卡塞爾一開始是作為屠龍的軍事學校存在的，說實話，它平安的日子不多了。”
“學生們很快就要放下書本，帶著他們的血統和使命奔赴戰場，迎接最後的戰爭。”
“我看得到那麽一天。”楚子航的眼睛顏色變了，金色變為濃的化不開的深邃。
“好了，現在不討論這個沈悶的話題，下午茶時間就要到了，想吃點什麽？”
楚子航不以為意：“我無所謂。”
愷撒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力感，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基本是在奢侈揮霍的環境中度過的，這讓他養成了紈絝子弟優越的心理和揮金如土的性格，連當時追求諾諾，從頭到尾也完全動用了大手筆，香檳玫瑰，華服舞會，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最浪漫的戀愛，完美可是不真實，但是楚子航喜歡什麽，他卻完全不了解，甚至可以說是無計可施。
愷撒想起自己以前總是取笑楚子航，認為他是不懂享樂的苦行僧，一個來自古老東方，帶著神秘和古典氣質的冷清少年，要討他的歡心，這對愷撒來說委實是個難題。
“來點現磨黑莓醬怎麽樣，今天一早剛從出產地空運過來，不超過二十四小時，用來搭配檸檬派再好不過了。”
“聽起來不錯。”楚子航點點頭，頗為難見的回了他一個笑容。
“少爺，下午茶準備好了。”管家走過來，在兩個人身後恭敬的微微彎下腰，“您可以和您的客人在茶點室享用茶點，或者您想要移駕客廳？”
這艘愷撒名下的私人游艇是他父親幾年前送他的禮物，囊括了客廳，餐廳，三個臥房甚至小起居室和茶點室，下海以後幾乎可以作為小型套房使用，但是愷撒用它來招待自己的客人還是第一次，管家把頭擡高一點，目光掠過楚子航的臉，不動聲色。
“去茶點室，記得把早上空運的黑莓醬一起拿來。”愷撒決定道，“楚子航，走了。”
“我還想在甲板上待一會兒。”
“茶點室的窗戶正對海面，你可以慢慢欣賞，如果這頓茶點結束得快，我們也可以到甲板上觀賞海面上的日落。”愷撒這時候的表情過於柔和了，甚至可以說是和顏悅色了，對他來說這委實不常見，管家在心裏吃了一驚。
楚子航略一點頭，“那好吧，不過，愷撒，用下午茶的時候麻煩你再和我講一下龍族遺跡的事。”
“樂意之至。”
“公元前的齒輪，但是帶有類似腕表機芯的設置，這樣的技術的確超前。”他們面對面吃一份鮭魚派的時候楚子航喝著他那杯木莓露說，“即使在現在，要知道能夠獨立制造機芯的腕表公司全世界也只有寥寥幾個品牌，很多世界一流的名表用的機芯也不過產自別家。”
“所以我認為它不普通，技術超前，歷史久遠，很明顯它屬於龍族遺跡。”愷撒看著楚子航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上的卡勒多拉巴十字架，輕淺笑了一下，說道
“看來你觀察它的時間很長。”楚子航輕聲說，並且放下杯子，拿起一塊胚芽面包。
愷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和楚子航聊天，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太聰明了，與他的交談能為他節省不少解釋的時間，更不用說，他們兩個在某種程度上還心有靈犀。
“是的，在決定把它拿出來之前我觀察了整整一個月，世界上到處是龍族遺跡，楚子航，你不要不相信這句話，人類能夠抹去龍族的歷史，但無論如何無法抹去它們在世界上生存過的痕跡。”
楚子航正往面包上塗抹榛仁奶油的動作頓了一下，“愷撒，我當然相信。”
“很明顯，一塊機芯，這不是普通的東西，有一段時間我起過一個念頭：這座海灣下會不會掩埋著大面積的龍族遺跡？”
“你指的是？”
“大面積的，居住領域。”愷撒的聲音壓低了，冰藍色瞳眸裏光芒明滅，他把身體微微向前傾，和楚子航靠的更近，“我懷疑這裏是龍族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我們腳下的這塊海域？”楚子航突然意識到他們還停留在游艇上，“但是那下面只有船只的殘骸。”
“這不難理解。”愷撒坐回去繼續說，“曾經死去的動植物遺體日夜風化沈澱成為紅珊瑚，來往的輪船殘骸掩埋了底下的廢墟，如果我的猜想成立的話，這塊遺跡可能已經被廢棄上千年的時間了。”
“龍族幾千年前的技術就足以與人類的現代工藝比肩。”楚子航感嘆道，“何等智慧的種族。”
“龍曾經主宰世界。”愷撒高聲說，“而且他們還會回來。”
“照你這麽說的話，這些遺跡應該已經被廢棄很久了，為什麽它會被廢棄呢？”
“你應該問：她為什麽一開始會被興建在這裏。”愷撒說，“狹小的波濤菲諾熱那灣，顯然這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因為居住者是血統低下的龍類——龍侍？”
“龍侍應該伴隨在龍王身邊，這是常識。”
“或許它們沒有主人，或許它們的主人不在身邊，或者——”
愷撒看著他，安靜的把話接下去，“它們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龍侍等待龍王——這裏是龍王最後沈睡的地方，它們是在等待龍王覆蘇？”
“說得好。”
“可是，四大龍王的蘇醒地應該是在中國。”
愷撒遙遙手指：“首先，楚子航，這是個悖論，為什麽四大君王會相繼在中國蘇醒，青銅與火之王以人類的身份存在，大地與山之王一直用人類的面容出現在我們面前，海洋與水之王也曾經在中國香港地區待過一段時間，這說明什麽？中國的什麽地方有著吸引他們前往的東西，為了這個東西，即使已經暫時遺失記憶的青銅與火之王也無意識的來到中國，這表明那東西與他們的潛意識相呼應，尋找它是龍王與生俱來的使命，或者說本能。”
“如果你這麽說——那東西只能是黑王本人。”
“問題就出在這裏。”愷撒的聲音提高，“假設這個吸引著龍王的物體，就是它們的父親黑龍尼德霍格，那麽是誰指引著他們前往中國？四大龍王不可能都沈睡在中國境內，他們分別象征著毀滅世界的火雨，地變，洪水與風蛇，就應該分布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只有一個東西作為媒介，他們才能聽從媒介的指引前往中國尋找父親，但是，從蘇醒到到達中國的這段過程，卻從來沒有被他們提起過。”
楚子航楞了，“從龍王蘇醒到他們到達中國之間的時間？愷撒，你想說什麽？”
“我的推論是這樣的，”愷撒淳淳善誘，“楚子航，你看，龍王本來陷入沈睡，分布在世界每一個角落，由他們的龍侍守護，有一天一個神秘的力量，即媒介出現了，他把龍王一個個喚醒，讓他們遵從本能來到中國尋找黑王，而能強行喚醒初代種龍王的唯一一種已知力量就是血統召喚，現在告訴我，楚子航，你能從這段話裏得出什麽結論？”
“喚醒龍王的‘媒介’應該是血統純度在他們之上的純血龍類，並且，熱那灣下的龍族遺跡就是龍侍守衛龍王的領域。”
“說的沒錯。”愷撒毫不吝嗇對他的讚美，“而現在遺跡已被廢棄，就說明龍侍守衛的龍王已經蘇醒，前往中國，或者，他已經死了。”
掩於水面下的龍王，會是海洋與水之王嗎？
楚子航沈默了。
“麻煩再煮一壺咖啡來，加一點檸檬汁。”這個時侯愷撒敲敲咖啡壺的蓋子示意身後的管家，“也再來一份檸檬派。”
“是，請稍等。”
管家走遠之後楚子航忍不住開口問他：“這是隸屬加圖索家族的管家對麽，你可以毫無芥蒂的啟用他？愷撒，你現在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是我的私人管家。”愷撒淺淺抿了一口他的大吉嶺紅茶，手上的銀質戒指和藍白組茶具邊緣的細瓷碰撞發出清脆而短促的響聲，“而不是加圖索家的人，當然了，如果他執意留下效忠加圖索家族，我也可以現在就放他離開。”
“我明白了。”楚子航應了一聲，“愷撒，你總不會毫無理由信任一個人的。”
“怎麽會，人都有犯傻的時候。”愷撒搖搖頭，“比如我就毫無理由的信任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歡迎多多收藏多多評論，說不定能看到希望看到的情節，就醬
第七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第二場
波濤菲諾夕陽下的海面非常漂亮，水波綿密，如同有呼吸一般波瀾緩疊，垂暮的夕色投射到海面上，有如鑲嵌的金邊，但是站在甲板前從上看下去海水是深色的，這一塊地帶珊瑚稀少，因此游艇能夠暢通無阻的前行，海風迎面拂在面上發梢，清涼而濕潤。
楚子航雙手撐著欄桿，咖啡色的大衣衣角被海風吹起來，黃昏的暮色越來越深，愷撒站在他身邊，手持一小杯石楠汁，裏面兌了血橙酒，被他放在手裏，不時舉起來抿上一小口。
“諸神的黃昏，我能感覺到暮色和疲憊。”楚子航微擡起頭，片刻之後說。
“諸神黃昏降臨，世界毀滅的前奏，我想這一天應該還沒有那麽快來臨。”
“但是也不遠了，說不定最後一位天空與風之王已經蘇醒，他的骸骨之後，就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覆蘇。”
“我承認，我有時會恐懼我們接下來的命運。”
“由命運三女神編織的命運線，究竟會把我們這些木偶操縱上怎樣的道路呢，愷撒，你要知道，與天空與風之王的戰爭，是一場鏖戰，他是四大君王中最強大一個，當年獅心會的精英成員幾乎全部折在他手下，但梅涅克卡塞爾啟動滅世級言靈後沒有人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許他只是暫時躲避了起來。”
“如果我們連天空與風之王這一關都過不了，有什麽實力迎戰黑王呢。”
楚子航雙手撐著甲板，輕聲說。
變故發生在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游艇前方的海面忽然卷起海浪，水柱沖天激起漫天的浪花，游艇劇烈起伏，楚子航一只手緊緊抓住前方的欄桿：“愷撒，怎麽了？”
“海面上是什麽？”愷撒古爾薇格揚高聲音，“你看清楚了嗎？”
楚子航來不及搖頭，眼前急促湧來的海浪迫使他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朝後退去，那幾道水柱來得過於突然了，事前沒有任何征兆，仿佛平靜的鏡面忽然間被尖銳的刀鋒刺穿，一時間海水的顏色遮擋住了日光——
而海浪褪去之後，楚子航見到了一副讓他感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在游艇前方的三道水柱水流褪去，波瀾起伏恍如女子優雅的裙角，三只身姿雄偉的雌龍佇立在他們眼前，龍脊上層層疊疊的黑色鱗片仿佛潮水起伏，每一枚都碩大堅硬如古時候騎士的遁甲，暗金色龍眼獰利無比，帶著鋪天蓋地的陰影，壓迫住了身後的夕陽。
“這是什麽？二代種，三代種？”愷撒問。
“不。”楚子航的聲音變了，盯著雌龍渾濁的眼睛，動作幹脆利落抽出腰間的亞特坎彎刀，壓低身子，刀刃直指前方：
“她們是龍侍，北歐神話諸神黃昏中，命運井邊的命運三女神，詩寇迪，貝露丹迪，尼爾德。”
“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這很簡單。”楚子航這個時侯直起身體，但是手上的動作不變，血紅色的煉金折刀被他直直握在手掌中，動作幹脆而銳利放佛劃破空氣，“想想學院的建築，諾頓館，奧丁廳，安珀館，卡塞爾裏的建築有些以龍類的名字命名，比如象征北歐三女神的三大劇院。”
愷撒沒發表意見，但是眼裏少見的閃過異色，“大概我的推敲是對的，守護龍王的龍侍發動攻擊了，但是，不管怎麽說一次性三個也太亂來了啊。”
“沒時間說這些了。”楚子航伸手取下黑色瞳片隨手扔到一邊，不加絲毫掩飾的金瞳光芒大盛，在血統純度的椌制下暫時讓幾個龍侍開始忌憚，這個時侯他又吩咐道：“想辦法通知到管家，讓他們不要慌亂，游艇繼續開往深海域，我們不能把麻煩帶到陸地上。”
“這種事情不用吩咐。”愷撒說，“但他們都是些普通人，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景象吧。”
楚子航不以為意，“做你的手下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愷撒剛想再說什麽，游艇前方的龍侍猛然嘶吼起來，巨大的長尾攪起浪花，操縱室和廚房裏傳出驚恐的叫聲，整艘游艇劇烈的左右起伏，楚子航緊緊抓住欄桿，用亞特坎撐在甲板上，濺起甲板的浪花打濕了他半邊衣服，兩個人看起來一樣狼狽。
饒是楚子航，這時候也忍不住低咒了一聲，“這就是帶普通人出游的好處，駕駛游艇的人出了什麽問題，游艇一旦失控，所有的人都沒有活路。”
這時候游艇又猛地聳動起來，左右劇烈起伏，海浪不斷湧上甲板，楚子航腳步不穩，急促的摔到在甲板上，眼看著龍侍猙獰的龍瞳就在眼前了，愷撒咬咬牙：“我去駕駛游艇，你待在這裏，游艇上普通人很多，護住他們。”
“快點。”楚子航沒有時間詢問愷撒是什麽時候學會駕駛游艇的，他把血紅色的亞特坎立在甲板上，借力讓自己重新站起來，龍侍的身軀距離他不過十餘米的距離，愷撒轉身欲走，幾步之後又停下了腳步，扭回頭看著他。
“有事嗎？”楚子航用眼神催促道，“愷撒，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
“你一個人有沒有問題？”
“沒有。”楚子航回答的斬釘截鐵，然後迅速把頭轉了回去，“快點，沒有時間了。”
看來龍侍暫時只把這艘在海面上搖搖擺擺的游艇當做小玩意，才沒有做出攻擊，但楚子航心裏清楚，龍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打擾到了龍王的安眠，這一點不難理解，象征四大力量的四大君王分別沈睡在世界各地，依次醒來，要分辨清楚的只有：他們是蘇醒後受到某種召喚才前往中國，而不是在中國蘇醒的。
按情況看，這裏沈睡的龍王要麽尚未蘇醒，要麽已經離開，總而言之，他構不成危險性。
短時間以內楚子航飛快調動大腦整理出了有用的訊息，握緊彎刀做出攻擊的姿勢，黃金瞳裏眸色獰利，龍侍畢竟是龍類，體內還保留著原始的獸性，很容易就感受到了來自楚子航的殺意，嘶吼聲劃破天際，揮舞著利爪向楚子航刺去——
在這種地方展開攻擊實在太不明智了，楚子航緊緊皺著眉頭，向後退了一步高聲喊道：“愷撒，轉動船頭，馬上避開！”
游艇迅速向後退去的同時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竟然一躍而起，仗著身姿柔韌靈活，騰空數米落到了龍侍肩上，下降的短短幾秒鐘之內調整姿勢，雙手緊緊抓住龍侍肩上的龍鱗，龍侍身形粗笨，無法與龍王相提並論，但一次性來了三個委實麻煩，楚子航用盡全身力氣扳住它的頭迫使它整具身體向後昂去，那幾乎不是人類身體所能使出的力道，龍侍被他雙手揪住，粗笨的身體被迫向後仰，它的姿勢讓楚子航實在不舒服，因為雙手自始至終抓住龍鱗，他的背部被迫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腳下甚至已經沾到了冰冷的海面。
唯一讓楚子航覺得寬慰的是，龍侍是低等血統，沒有意識，因為他攻擊為首的詩寇迪時它的兩個同伴並沒有出手援助，對它們來說重要的只有龍王的命令，楚子航手上加緊力道，劇烈的疼痛讓他覺得自己的指甲仿佛也隨著動作被掰斷了，十指生疼，但是他不能放手，這個時侯他已經把龍侍向後彎出極深的弧度，龍侍拼命甩動著身軀，但楚子航始終不曾放手，抓住龍鱗的十指布滿淤青。
一分鐘以後龍侍的整個身軀都已經被迫向後昂去了，楚子航整個人陷進了冰冷的海水裏，只剩下兩只手抓住龍鱗，這代表著只要一松手，他就將迅速掉下去被洶湧的海浪吞沒，熱那灣的深水域，底下布滿成片的紅色珊瑚和輪船遺骸，誰也不知道他會被什麽東西刺穿胸口，慘死在海面以下。
這是一場力量與耐力的決鬥。
時機到了，龍侍的身體被彎出難以想象的程度，就在這個時候楚子航的手上加重力道，右手持起亞特坎——用梅涅克家傳長刀碎片熔煉的血紅色彎刃高高揚起，全身的力量灌註在手上，拼命向面前的龍侍刺去——
全身被龍鱗覆蓋的龍類最脆弱的地方是什麽？它的眼睛，楚子航冒著生命危險出這一招險棋就是為了給它致命一擊，彎刀尖銳的刀刃徑直刺入龍眼，那是一把屠殺過數名龍王的利刃，金色龍瞳被刺破，整個瞳孔呈蛛網狀向四周迅速擴散，楚子航不敢浪費一點時間，刀刃拔出，又向著另一只眼睛狠狠刺入！
雙眼被刺穿的劇痛可以想象，龍侍幾近瘋狂的搖擺著身軀，黑色的龍血和鮮紅的龍淚從它捂住眼睛的間隙噴薄而出，嘶啞的怒吼響徹天際，它用利爪拼命揮舞著背上的兇手，全身龍鱗瞬間立起，仿若聳立的刀刃，楚子航整個人俯在龍背上，柔軟的衣料被龍鱗刺破，身體傷痕累累，豎起的龍鱗堅硬而鋒利，邊緣如同磨鋒的刀刃，不多時楚子航的雙手已經血流如註，每一寸細小的動作都會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是龍侍不給他喘氣的機會，背部的龍鱗更加密集的出現，那是刺破龍類身軀新生長出的鱗片，帶著刺穿龍體湧出的龍血，楚子航一個措手不及，左手的指甲被龍鱗密集的間隙猛然折斷，整個人因為重力急速向下滑去，這個時侯龍侍轉過身來，銳利的尾部向上一掃，楚子航的身體被猛然擊中飛到半空，伴著龍類的猙獰嘶吼身體一路落向海底。
洶湧的海浪和暗流只會把他帶往地獄！下降的瞬間楚子航的眼睛猛然睜大，伸出手想憑空抓住什麽東西，但觸手都是空無一物，隨著身體逐漸向海面逼近，致命的暗流和激烈起伏的海浪向他露出了猙獰的面孔——
就要落下去了！
千鈞一發的時候楚子航感覺到自己下降的速度猛地變慢，然後緩緩靜止，仿佛有什麽凝結住了時間，身體被鏡面一般光滑平穩的物體托住了，不再向下墜落，楚子航睜開眼，覺得後背陣陣刺痛，下一秒他僵住了，後背灼熱徹骨，有如烈火焚燒。
楚子航半跪在海面上，雖然整個海面波浪疊起，但是他腳下的這一塊區域平穩且沒有絲毫波動，如同打磨光滑的堅硬鏡面，楚子航試著用手按了一下，觸手是徹骨的寒意，仿佛有人把這一小塊海面凝結成了固體一樣。
後背的灼熱一陣高過一陣，楚子航倒抽了一口冷氣，意識到是來自珊德修珂的言靈，將水在三態之中任意轉化，這是海洋與水之王的能力，看來珊德修珂留在他體內的龍骨發揮了作用。
是不是擁有了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就能得到與她一致的能力呢？楚子航默默猜測，體內的龍骨十字仿佛在應和他的想法一般，如同規律的呼吸陣陣散出炙熱。
楚子航在這塊海面上的固體島嶼上站起來，試著舉起雙手，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能量湧動在他雙手之間，最開始只是冰冷的，但是寒意下隱藏著火焰一般的炙熱，大量全新的言靈湧入腦海，他收回雙手讓自己平覆了一下呼吸，黃金瞳的顏色有如燃燒的烈焰，下一秒他睜大眼睛直視被夕陽染紅的天際，口中吟唱出一個全新的言靈。
從未嘗試過的言靈念出來感覺有些費力和幹澀，但是緊接著空中傳來細碎的破裂聲音，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片刻後又恢覆如初，楚子航邁出步子嘗試性的走出一步，穩當的站到了空中。
腳下的空氣仿佛瞬間由言靈操縱著從氣體轉化成了固體把他托舉起來，這和楚子航以前體驗過的所有力量都不同，不再是單一的言靈或者突發性的爆血力量，無數言靈和靈力縈繞在他指尖，他漂浮在半空中，手裏握緊亞特坎折刀，手心裏細小的傷口被血液和汗漬浸得生疼，他也不甚在意，言靈操縱腳下的空氣送他來到龍侍背部，長刀自上而下割碎龍鱗，劃破龍體，黑色的龍血如同飛濺出的墨龍瞬間染黑海水，就在龍侍高昂著頭顱痛呼的時候，他在半空中旋轉過幾個彎，雙腳穩穩當當的落回了甲板上。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楚子航半闔上眼感受縈繞在他周身的充沛靈力，琥珀色和金色的流芒圍繞他的身體飛速轉動，人的身軀，卻帶著龍王的威嚴，楚子航並不懷疑Hennessy把龍骨十字留給他的用意和作用，這是那個稱呼他為“哥哥”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現在是在海上，海洋與水之王所掌管的領域，在這個領土上使用海洋與水之王遺傳的水系言靈，他的信心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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